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蓝星和汤跃的面孔在应辰里梦境里反复交替出现。
一会儿是汤跃回头看他，一会儿是蓝星抬起头微微笑叫他“应辰里”。
赵之云同样睡得不好，她仿佛陷入了恶性循环的梦魇里。梦里有21个实验体越笼而出暴动的场景，她在梦里被吓得恐惧到想要尖叫都发不出声来，亲眼见到她最熟悉的蓝星脖颈被人拧断血流了下来。
使她脱离噩梦的是应辰里前日和她说的一句话，“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赵之云把这当做救命稻草，醒来后直接赤着脚爬楼上了应辰里在的那层楼，在白昼还未开始的这个时间里敲开了他的门。
应辰里半梦半醒，梦被敲门声打断了，眼底浅浅的青色说明了他昨晚的睡眠并不太好。打开门一看，头发乱飞睡裤一个裤腿卷着一个裤腿搭下的赵之云冲了进来。
“辰里，辰里，你陪我说说话，我们说说话。”赵之云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神涣散，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应辰里看她露出来赤裸的一双脚，去拆了双接待所得新拖鞋递给她。
赵之云端着应辰里给她倒的一杯热水，低头喝下一小口，感觉那种环绕在她身边一整晚都不曾离去的寒意终于消散了些，她仿佛找到了热源，又像是行走在沙漠里的人找了了水源。
她清晰记得将她从梦境里挽留出来的声音的主人是应辰里，所以她以为他这次也能帮助她。
应辰里从床上起来还没洗漱，房门还开着，如果有人从门外经过看到房里的场景难免会想探究，他只好先去把门虚掩着，然后坐下来和赵之云对话。
“辰里，你知道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吗？”赵之云带着希冀望着他。
从头至尾应辰里对项目知道的都不多，他和赵之云大概都是属于权限最低的那一类实验人员。关于这个项目调查的是什么，结果是什么，或者说什么时候结束，他都一无所知。
赵之云从应辰里的静默里得到了答案，她原本眼里带着的光也慢慢暗了下去。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丧起来，一言不发地端着应辰里倒给她的那杯热水喝完。
喝完这杯水她好像忽然就清醒了，又端正起来，脸上也没有那些丧气或迷茫的表情了，宛如戴上了一个情绪完美的表情面具，赵之云临走前和他道了歉，好像刚才那个匆忙失措到连鞋都忘穿的人只是和她相貌相似的人罢了，她又恢复了最初的精致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
应辰里不太看得明白他这位女同事，甚至在这种笑中感到了一种不安定的情绪，但他并未把它指出，只站起来把窗推开，让灰暗的光照了进来：“没事，有需要可以继续找我的。”
赵之云听见他这句话露出了一个弧度和肌肉都勾勒完美的笑，“好，那就麻烦了，你今天中午有时间吗？”
*
高铭难得连假发片都不带了，用周围的头发拨弄到中间遮盖住空了的那块，应辰里难得看到老师光的头顶，心中情绪万千，一时犹疑不定。
高铭忙得都不戴假发了自然没空去操心应辰里这一分半刻的情绪。科研楼的这座“金字塔”由外界看来的无数人才构成，说起来他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只是属于他忙碌的部分是超出应辰里所知权限之外的。
这俩人明明是同一个时间来到科研楼的，这些天却没见上几面。高铭顶住的压力比应辰里大得多，他头顶的地中海有隐隐要继续外扩的趋势。
所以说在电梯里的遇见，还是这对师徒里大半个月里第一次见面。
和常规的载客电梯不同，科研楼里的电梯又深又长——为了方便搬运各种物件。电梯壁又像玻璃镜面，能完整的把站在电梯里的人投影出来，镜面上还有着难以描述的白色花纹，像是欧洲建筑里的环形雕刻拱门。灯打在他们脸上，镜面里的“他们”正站在拱门之中。
看着镜面里的高铭和自己，应辰里原本漂浮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压在心底的焦躁好像也消散了些，楼层快到了，应辰里说出他在这趟电梯里说的第二句话，他问高铭：“老师，我们做的是对的吗？”
电梯门即将打开，高铭作势要踏出地脚收了回来，他看着他这位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学生，望进他纯粹的眼眸里，并没像过去那样毫不遮掩，反而是留有余地地，用了巧妙地手法说：“
按照任务安排进行，以后就知道了。”
应辰里看着自己老师微驼的背影，他的几根碎发立在空中又倒伏下来，脚步匆匆。
电梯继续往上升，应辰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看着擦过不久的黑皮鞋露出些微的光。
时间总能编造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结果或是谎言，“以后”的结果，你我早已心知肚明。
因为和赵之云是搭档，应辰里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又再见到了她。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比早上要好的多，应辰里落在赵之云身上的目光有些久了，引得她回头来看，发现是应辰里在看她后，又颔首微微笑了笑，就好像一早流着泪找到他的人不是她自己，只是一个和她长得想象的同胞姐妹。
一上午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很快就到了中午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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