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扇屏风，大概算不得见面吧，水方鼓起胆子抬头望了望，顾灵辙落成幕上的一个剪影，显得玄秘而遥远。他不得不走近了，以为他会就此清晰一些，“你要走么？”你要走，为什么不说。
你要去哪里……
“我各地事物堆积如山，难不成为了你一口饭留下来？”顾灵辙冷漠地，侧脸把玩着摊开的扇面，“何况你一声不吭就玩消失，拿了钱就不讲情分，如今倒又念起我来了？”
水方一听到顾灵辙这样想自己，急得眼泪都快淌下来，却只会一句句重复“不是的”。
“不是什么？”顾灵辙把扇子往桌上一扔，逼问道。
水方霎时面无血色，两手绞成麻花状，似乎连自辩的底气都被剥夺了。是啊，上回分别时他还口口声声向顾灵辙许诺着再会，顾灵辙如今恨他厌他都是应该的，他罪有应得。
然而：“我是、我是想见你的。”他声音细如蚊呐。
“噢？原来是想我的。”顾灵辙在屏风后笑了笑，“想我想到每日鬼鬼祟祟来送吃的，夜里睡不着觉，白天吃不好饭？”
明明只是挂念一只养出感情的“老母鸡”呀，怎么说出来这样的羞，水方连脖子都涨得通红，心虚地否认，“没有的事……”
“你别瞎说，我、我没那么……我怕你饿死啦！你不是吃不下奉天菜么，救人一命当给下半辈子积德了！”
顾灵辙嗤笑一声，毫无预兆地从屏风后绕了过来。水方飞快低下头去，皱紧眉眼，倒像非礼勿视，却被扇骨扬起了下巴，“那我可真是伤心呐，以后这种话要乖乖答是，知道吗？”
水方吓僵了，点点头又摇摇头，连连求他：“你回去，你回去嘛……”
“我又不会吃了你，”顾灵辙低头看他，呵着滚烫的气息笑道，“你忘了？我还要教你怎么生儿子。”
这个角度望向顾灵辙，有些弦动别曲，叶落知秋——从细致的唇线鼻尖便能看出漂亮。
眼皮慵懒地垂下来，大半掩盖了里头褐色的眸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认真，似乎被这种眼神勾掉了魂也甘之如饴。
水方望着望着，错觉有一条彻骨寒天里的围巾扎得他胸闷气短，却因温暖而沉溺其中，始终不愿解开。
顾灵辙没有给他太多漫想的时间，“首先……”他手指轻柔沿着他耳朵游走到下颏，掠起一串电花，“你要摸她，从外面摸到里面，一定要耐心——”
水方咽了口唾沫，乍然感觉锁骨一凉，立马抓紧了衣服，说什么也不许顾灵辙解他的搭扣。
顾灵辙干脆从衣摆处伸了进去，他衫子层层叠叠，裹得又厚又紧，每探一探都很吃力，这劲头倒像极了一场局促的狂乱的拥吻。
他一面碾过他胸膛，一面把脸埋进水方颈项间嗅闻，太干净了，干净得像雨后的空气，他禁不住道：“你是个布做的娃娃么，一点不出汗。”
他满意地捏揉着他身上的痒痒肉，没被晒过的位置皮肤细得滑腻如猪油，又烫热，简直妙不可言。像看到粉嫩的婴儿就禁不住咬上一口小手小脚，可爱到想吃了它，一定是一种原始的野兽的欲望。
水方张大了眼，“你手好冰啊，拿出去！”他被顾灵辙推到椅子上，老兔蹬鹰似的开始挣扎。
顾灵辙腹部吃了一脚，那力道差点叫他岔了气，扯着嘴骂，“你媳妇儿是想让你断子绝孙吗？”
“可、可是……”水方捋了捋，觉得蹊跷得很，“可我又不是你媳妇儿啊。”就算他们演一演，顾灵辙也应该反过来教他才是。
“那你给我做什么咸鸭蛋！”到手的兔子剥不了皮，顾灵辙气得胃疼，一脚踹翻了竹篮子，包子滚落菜汤横流。
“你好凶……”水方看着满地狼藉，一瘪嘴，眼泪就决了堤地流下来。自己这么记挂他、担心他、又恨透了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辛苦啊？他真想回到那些干完活倒头就睡的简单日子，再也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上赶着找白眼找骂了。
“我讨厌你！”他赌咒发誓，“佛祖在上，我再也不要跟顾灵辙说话了，不然就要我不得好死！唔——”
顾灵辙赶忙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地，“你还来劲儿了。”
“好了好了，”他怕真把人气跑了，揽着水方诓哄小孩似的拍拍后背，“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你看我都要走了，以后就真见不到我了。”
水方闻言抹了抹眼泪，“你回上海么，”又半吞半吐地说，“上海好。”
“不好。”顾灵辙斩钉截铁，“我会想你的。”
他点了点他的鼻尖，“茶饭不思辗转反侧，生病最后饿死。”
水方低下头，悄悄说，“不要死……”
“跟我走吧，小许，”顾灵辙亲呢地叫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先生没让我走，我就不走。”水方想起当初舍不得送喻真走，于是他孵了只小鸡仔，慢慢养成一只新的老母鸡，不知不觉就熬过了那些牵肠挂肚。
“我再去买只鸡就好了。”他嗫嚅着。谁也不能比先生更重要，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言余矜。
“为言余矜尽忠职守，真是个好奴才啊，”顾灵辙笑了笑，终于露出刻薄阴险的面目，“但他怕是不要你了。”
水方惊诧地望着他。
“秦战四肢僵硬无法握枪握笔。昨日去了医院，很快就能查出是中了神经毒素。若让言余矜知道是你下的药，他会怎么做呢？”顾灵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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