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跃没能睡太久，应辰里出去不久一通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新手机上。
他睡得很沉，好像做了梦又好像没有，摸着手机接通的时候本以为是应辰里打过来的，听声音那边却是个还算温柔的女声。
“喂，应先生吗？”
“不是。”发现不是应辰里之后，汤跃便少了份耐心，“他不在。”
“那请问是汤先生吗？”
汤跃把头埋在被窝里拱了拱，“是我。”
“是这样的。”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z城科研中心的人员，根据资料显示，你近期极大概率出现心理状况不稳定的情况。如果有需要，您可以联系市相关机构，我们会为您免费提供心理和相关药物的援助。”
那边又补充一句：“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派遣相关人员来陪同就诊。”
汤跃：“我不需要。”如果应辰里在旁边，一定会发现汤跃的神情十分冷漠，像是在和对方讨论一个漠不关心的人。
“好的。”那边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变幻语气，“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直接拨通现在的这个号码，当然您联系应先生也是可以的。祝您早日恢复健康，生活愉快。”
滴的一声电话挂断了，汤跃被这通电话弄得有些烦躁，把被子全往上挪挤成一团盖住自己脑袋。闷得久了受不了，心情糟糕地把被子一抛推到一旁，赤着脚踩到地毯上走进了浴室里。
汤跃站在镜子前，把衣服脱了一地。
卫生间里有两块镜面，一块在洗漱台，一块在浴缸前。汤跃踩着裤子，赤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色灯光下蓝色眼睛显得异样的蓝，打了灯光后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脱下衣服后手背和手臂上的针孔十分明显，有些地方已经变青变黄。因为动了手术的缘故，原本的尖耳朵已经变得和常人无异，只是还包着一层纱布。
汤跃冷眼看着镜面里的人，无动于衷地站在浴缸里任由花洒的水把他的头发打湿。耳边缠着的纱布不防水，伤口很快也被水浸湿了。水温很高，有些烫，他原本的白皮肤被蒸得粉红，脚踝处的一道狰狞的疤也被蒸得与周围的皮肤对比显得格外的红。
汤跃好像体会不到通，水从他的头顶往下流，穿过亚麻色的发梢，又继续往下落。
打湿了的亚麻色头发看起来和黑色相差不大，尤其是在弥漫着水雾的空间里。汤跃好像终于有心情看镜子里的那个蓝眼睛的漂亮男孩。
二十七岁的灵魂，和“十八岁的身体”。眼睛里的东西好像和外貌严重不匹配。
他贴着镜面，用手指抹掉镜子上的水雾，在模糊之中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蓝眼睛，白到透明的皮肤，亚麻色的发，和不知名的改造。
深褐色的眼睛，普通人，黑头发，那是二十七岁之前的汤跃记忆里的自己。
应辰里打开门回来的时候汤跃正坐在床边，他头发还湿答答在滴水，一块白色的毛巾围在肩上。
房间里很暗，遮光窗帘还是原本被拉了一半的模样，把窗外照进来的光挡了大半。
四月份z城的天气还不错，这几天偶尔下过小雨，但时间都不长。应辰里带着那一束他忘了问名字的蓝色的花回来了，床头柜上的花瓶还在原来的位置，压着的纸条也不像是被人移动过。他心中的情绪说不上有多低落或怎样，走到汤跃面前，把那束花递给了他。
汤跃低头看见花束上夹着的祝福卡片写着“h**e a good day.”
“谢谢。”汤跃说。
有一瞬间的沉默，“不客气。”应辰里说。
他去浴室里又拿来了一块毛巾，递到他面前，“把头发再擦擦吧，别感冒了。”
“嗯。”汤跃接过毛巾把头发擦了擦。
“你。。。饿不饿？”应辰里问。
汤跃擦头地动作一顿，对着他笑：“我还好，你饿了吗？”
应辰里：“我，外面有一家还不错的餐馆，味道比较清淡，想和你一起去尝一尝。”
“好，一起去吧。”汤跃说。
应辰里是在某个旅游软件上看到的关于这家店的推荐的，几乎每一篇旅游攻略里都有提到那家店。
每份装盘不多，所以就算是一个人来也可以点好几份把各种味道都尝一尝。
两个人简单收拾完后就到了这家店里来，应辰里提前在网上预约了，所以到的时候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z市离海不远，所以这边的海产品还算丰富。比如这家的虾饺、蟹黄小馄饨就是一绝，推荐指数五颗星。
也还有一些卤得很够味道的卤味，但是汤跃胃不太好，所以也没有点。
z市的特色之一就是夜粥，还好他们订座时间算早，也还没到吃饭时间最火热的时间段，不然大概还要等上许久。
菜式点了许多中，但一顿晚饭下来两个人都各自只吃着自己的饭，好像那张嘴除了用来吃饭就没有别的功能了。
付款结账，吃完走人，这俩人好像在完成某种流水线上的任务。在一旁服务的服务生险些都要问他们是某要拆单付款，因为他们看起来太像是两个只为了凑桌才坐在一起的人。
出了饭店，汤跃无心讲话，应辰里看得出他情绪不佳，只走在他身侧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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