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云最后没有给应辰里明确的回复，等她收拾好情绪，俩人又回到了研究所里。
路上过斑马线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一副看起来度数不轻的黑框眼镜，鼻梁挺直。应辰里愣了愣神，再回头去看发现其实那只是一张有些平凡的脸，大概只是微低着头步伐匆匆才和那时候他遇见的汤跃有些相像。
应辰里忽然就想起汤跃，他们俩最近一次遇见也是在近似的场景。三年前，来往的车辆，走过的行人，一件黑色夹克，擦肩而过只见微微回头露出的白皙面庞和架在高挺鼻梁上的一副镜框。这是他对他最近一次的记忆。
应辰里低着头在想，没管赵之云在他耳边辩论什么。近一个月里他想到汤跃的次数明显增多，有和他二十来岁出头那会儿的某个阶段颇为相似。不过他现在想的更多的大概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汤跃应该会做得更好吧。
地上有个易拉罐被应辰里没注意踢了一脚，乒乒乓乓滚远了些，他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投进垃圾桶里。在这个过程里应辰里又想，再猜汤跃会怎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他此刻大概正在某处为科学实验发光发热忙碌着。这样想着，他就当做把自己的胡想乱想也和易拉罐一样塞进了垃圾桶里。
应辰里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明白有些痴心是没有意义，在五年之后又明白，有些妄想更没有意义。
他二十岁时初尝喜欢人的欢喜，每日里想得最多的都是心里那人。上实验时总想汤跃大概会做的更好，写报告时也想着汤跃的总结估计会得更好的评价。应辰里在那段莽撞的年岁日里夜里都想着他，心中思绪却深藏。大半个月心里想说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可以看你的实验报告册吗？”
*
整个科研大楼的暖气都开得很足，在场三十七人环绕着会议室的长桌坐着，每人身前都有一本最新的数据报告。最上面的一页写的是“实验体6号”，投影仪上也放着一张PPT，备注是“实验体5号”。
假如有人翻来，还能看到标着其他序号的数据报告，有的后面还备注着科莫多龙、有的则混着犬类。
高铭捏着一支黑色的笔杆，扫了一眼围坐起来的他的同行们。
相较一个月前初到时的惶恐和不安，现在大概是对那些实验体的各项机能数据都了解的清清楚楚，大家都自认为对“他们”足够了解，才会从容地坐在这里谈天说地。
旁边有人给他倒了杯热茶，这人姓宁，过去和高铭见过几面、关系也还不错，“老高，这茶的味道还是差了点，你下回去我那儿，我给你泡杯好的。”
高铭对在这个时候和人打好关系没什么兴趣，只想敷衍了事，就随便应了几声。
当投影仪正式开始放映的时候，现场立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被投影的屏幕上。
现在播放的是6号近期表现，放的是应辰里呼叫“蓝星”他抬头的那一段。
应辰里大概自己都没想到，他不过是简单叫了句蓝星的名字，就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不过蓝星一个星期来都一直坐在角落里，这一段几秒钟的“回应”视频确实是颇引人注意。
上一次的讨论还是关于“5号实验体是否能进行思考”，新一次的讨论话题则只把上次的标题里的一个数字替换，变成了“6号实验体是否能进行思考”。
不管是巧合还是6号的确有智慧，他们都要抓紧不错过一丝机会，把问题尽快弄明白。
会议室里正讨论得火热，一众人正打算做一个新的决策。
从开始就没说过话的高铭白着脸，眉也拧着，如果让应辰里看到，他一定会觉得惊讶，因为他过去几年从未见过老师这样的表情。
悲伤又不忍的。
“我不同意。”在议论纷纷的会议室里高铭说。
应辰里对此一无所知，而实验室里第二天就下达了新的条令，以6号为主的五个实验体需要“搬迁”到一个新的基地去，同时看护他们的十个研究员也要随行。
赵之云和应辰里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默默把同意书签好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下午两点车准时出发，运送实验体的那辆车先行，几个研究员乘的车随后。应辰里坐在靠窗，车窗开起一条缝，把风都往他脸上吹。近几日天气不错，但冬天的风再温暖也暖和不到哪里去，不一会儿就把他脸吹的冻僵了。
应辰里把车窗关好，枕在自己的双肩包上睡了一觉。
一路往南，不知过了多久，应辰里这一觉睡醒再睁眼天已经黑下来了。
车里的位置没坐满，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应辰里把包放在旁边，看了看四周。
不知道车中途停过没有，其他几个同事也都东倒西歪地在睡觉。应辰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全新的、占地比前一个基地大了数倍的新基地。
夜幕里看不清全貌，但看到一支支枪杆也能知道新基地的防护比前一个基地更严备。
他们依旧和上一次一样，十个实验员被分配到了不同“宿舍”。
新住处的条件比之前还好，家电一应俱全，还有个小客厅，浅灰色的沙发立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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