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撑到了平安夜，这个城市都没再落下雪来，偶尔落一场冷冷的冰雨，没带来浪漫的雪景，只让整个城市迷漫着冬季的萧索凄寒。但是萧索冷清的只是天气，越是这样的寒冬冷乐里，越是一个接一个的狂欢节让人们有机会抱团取暖。商家早早地布置了圣诞装饰，江泽一个礼拜前下班路过商场，就已经看到门口那颗巨型的圣诞树在雨夜里闪闪发光。闪闪发光得跟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前最后见到的海市蜃楼一样温暖梦幻。特别的不真实，但是又让人特别的向往。
“都12月底了，今年的雪到底还下不下了！”办公室的实习生小姑娘因为下班跟男朋友的约会，心从下午三点开始已经没在工作上，视线总是转向窗户外面，希望阴冷苍白的天色能再冻彻底一点，飘两片雪花下来。“我的雪天娃娃都挂窗口一个月了，还没把雪盼过来。”
“年纪轻轻地就搞这些封建迷信，小心组织不让你转正哦。”办公室大姐也加入了这场讨论。虽然是个夕阳的节日，但是大家并不介意枯燥的日常里多一点被动的兴奋点。“比看天冷，今天外面的人肯定超级多，就新世界上面那个电影院，我老公提前一个礼拜都在抢电影票，差点没抢到中间的位置。我估计就选下冰雹，也挡不住大家出门过节的热情。”
“强烈建议组织今天早点让我们下班，不让我们吃个饭都得排两小时队。”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阵附和，随着领导的一声清嗓的轻咳，大家终于不得不收心到工作上。
“组织觉得你们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在办公室里做着没啥事，出去跑跑人口普查去。”
江泽对圣诞节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感觉，他的感觉都是外界强行加给他的，那些音乐的旋律，那些符号的标志，那些满大街看似热闹的街景。他的感觉还来自过去三年里，跟吴倩倩一起过完的两个平安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是夹在人群里吃个饭看电影，因为倩倩的妈妈信基督教，所以他们有一年还去教堂参观了一次唱诗班的午夜弥撒。
谁还能真是谁的救世主呢。江泽站在教堂里，看着周围的人群有些表情兴奋，有些表情虔诚，有些明显跟他一样被拽来的表情茫然，还有一些根本面无表情的人。他想着这位上帝，这位天神，究竟能有多大本事来拯救这些向他不断忏悔又不断许下心愿的人，特别是这些忏悔完毕然后继续为恶的人。
谁还真把圣诞节这个节日的来源当真呢。大家不过是要一个过节的借口而已。江泽今天不是很忙，他听着周围讨论圣诞节的话题，随手在搜索引擎上打出了圣诞节三个字。耶稣的生日，全世界都在狂欢。比起这些宗教的传说，他倒是对那个圣诞老人的存在特别感兴趣。他的雪橇和麋鹿，他那些放在袜子里的礼盒，给了小朋友们多少实实在在的幸福感。
江泽右手拨着鼠标，快速把网页的信息浏览完毕，然后端起手边上的马克杯，今天为了应这个西洋节日的景，实习生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圣诞限量款的挂耳咖啡。
包装真的很漂亮，大红色的底，白色的雪花，绿色的树，整个插画都是儿童的笔触，反而格外的有天真的趣味。
他不喜欢喝咖啡，但是还是泡了一杯。香是挺香的，他放最边上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把杯子推开了一边。真苦，还泛出点酸味儿。他重新宠幸起他的保温杯，并连着用好几口茶来盖住了嘴里的咖啡苦味。
宋青今天没有约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他，宋青中午还给江泽发来了照片，是他给办公室的小伙伴们为了庆祝圣诞节，买的星巴克当季限定款的咖啡，厚厚的奶油，加上花花绿绿的纸杯盒，摆了一桌子凑这张合影，看起来倒真有那么点节日的气氛。但也就是这样跟平时一般的聊天，宋青并没有特地约江泽，也没有说晚上的安排，江泽虽然谈不上失望，但心里多少有点空荡荡的回声。
买个蛋糕回去跟姥姥一起过个节吧。江泽把围巾裹在脖子上，往单位外面走的时候这么想着。但是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宋青那辆拉风的大奔停在门口，而大奔的司机，这会儿站在车外，靠着门上抽烟呢。
明明特冷的天气，江泽觉得好像没看宋青穿过羽绒服和棉袄这种，永远是款式不细看都看不出差别的黑色大衣，这玩意到底保不保暖江泽真的特别怀疑，但是不得不说这种长短各异的黑色大衣穿在宋青身上真的挺合适的，感觉有能出入任何一个场合的气势。
宋青今天依旧是一身黑衣，连脚上才的一双短皮靴都是黑色，远远看去整个人潇洒而修长。本来应该潇洒而修长，但是江泽看着宋青脑袋上带着的那个大红色绒帽，尖角上还坠着个白色的毛球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绷住。合着这是在COS圣诞老人呢。
“merrychristmas”
这位拉长变窄版的圣诞老人，看着江泽走过去，就把没拿烟的那只手从兜里伸了出来，对着江泽比了个特二逼的耶，顺便说了这么句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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