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启蓝公开出柜。
消息突如其来，粉丝甚至未能组织好统一控评口径；这消息在实时热搜榜上攀升位置也无从计算。采访视频放出半小时，微博服务器已再起不能，瘫痪时长让人怀疑程序员水准。他主页尚能访问，置顶赫然是条声明，写得情真意切：
“在青少年时期，我已察觉自己和旁人存在不同。接受自己的性取向并非易事，期间有过懵懂挣扎，也经历过极度晦暗崩溃的时刻。时至今日，终于鼓起勇气向大家坦诚。而出柜一事，亦大亦小。我虽希望它显得足够寻常，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信赖着我的朋友而言，此事仍为巨大冲击。我不敢妄称自己勇敢，仍期望大家可以给予足够支持，不是对祝启蓝本人，而是对所有面临着自我认同危机的朋友。也一如既往，我对大家抱有深深的感激之情。”
这条微博也很快折叠进编辑记录中。服务器尚未宕机的当口，他还记得加上一段：
“我出柜的决定同任何人无关，尽可以视作我个人心血来潮。万望大家不要猜测还有谁同我一样是同性恋者，毫无根据的流言臆断同样是伤害。我理解朋友们的心情，但请容我拒绝回答涉及个人感情隐私的问题。再次向大家表示感谢。”
如此一来，宣言便滴水不漏。然而与大多数人估计的走向相反。微博甫一恢复，他出柜的话题便在热搜榜上没了踪影。
而韩复甚至没被问到任何问题，就被送去了铜锣湾。
Nora订机票时还在吐槽本科时候有教授传出性侵女学生的消息，下个学期必会赴港进修交流；过会儿又说，分明是港媒在无孔不入天花乱坠方面更胜一筹，方檀到底是要他去躲镜头还是送人头？她忙着输身份证号码通行证号码输支付密码，韩复也只是坐在车上，望着并不因惊天新闻而凝滞的行云。这半年里他有很多时间都在车上，录音棚，通告地点，机场，方檀的家，自己的家。有一会儿他怀疑自己脑内输入太多后宫戏码，因眼前总是浮现粼粼辘辘碾过粉白碎花瓣的宫车，那上面用锦被子卷着个赤身裸体的人。
“春饼卷春葱……”
这名词很好笑，只是韩复没有搞笑天分，他拉长声腔念这五个字，像新年晚会上沉痛的诗朗诵。Nora在后视镜里瞄他，但韩复不想闭嘴，只是换了问题：“他为什么现在出柜啊？”
现在。意思是为什么以前没有，“遇到他之前”和“遇到他之后”都可算在“以前”的范畴中。韩复自己清楚这问题有多不讲理——作为曾在TSF唱过那首消失的歌的一员——毕竟当初爱到天昏地暗又气吞山河时，也没有人想过要站出来，同歌迷说一声这件事。
所以Nora也回答：“不知道……也许是他心血来潮想面对一下自己呢？”
方檀说：“我祖父是印尼华人，当初想着要……后来只好来港岛。”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方檀在铜锣湾还有间公寓能进，兼解释他十九岁前每年的春节去处，解释到最后，就是他和祝启蓝认识的契机——韩复没让方檀说到那一步。他跪下去，牙齿咬开裤链，小心翼翼把金主叼出来。他并非擅长这方面的人，但此刻下午四点的光斑就烙在起伏脊骨上，视觉效果依然令人受用。
做完之后方檀对他勾勾手，韩复就从他脚底下掀开被子爬进去，静静躺在男人身边，汗黏着汗。眼前电视亮了，五十六寸的屏幕上闪起雪花，纵使时长不到十秒，也足够像一出恐怖片。封子午开始走来走去，在电话里痛斥对方死扑街的时候，韩复越发相信这就是一出恐怖片——而且是半秃的老公一下下对木门抡起开山斧的级别。
韩复抓着床单问：“你从哪儿搞到的片源？”
方檀回他以又一个长吻。然后小警察就对在逃嫌犯扣动扳机，摄影机大特写怼上去，他扮演好人坏人都一样用力，咬牙，发抖，太阳穴青筋突突跳，一点都不像恐怖片里终于凿开门的男人。
祝启蓝开了门。用灯火通明形容所见并不恰当，毕竟数小时前他才离开婚姻殿堂，而屋子里又有烟雾缭绕——然而韩复的确站在“光下面”。他只能用这种形容，好像他们还在经历艳光四射金粉乱舞的大舞台。韩复掷来的烟缸险些削去他一块眉骨，这也是事后才想起的事。那瞬间祝启蓝只是站在门口，等着韩复要他滚出去，或者要他进来。两者韩复都不该说，因为这明明是祝启蓝自己的房间。
韩复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没有哭，尽管两只眼睛也被烟熏到红。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险些毁了未来巨星的容一事道歉，态度好过任何一次舞台冲突后的记者采访。然后他向祝启蓝提出邀请：我们再做一次吧，分手炮，善始善终，在那对……他还是用了“狗男女”三个字。在这对狗男女大喜的夜晚为他们助兴——“不然为什么把我带到你房间里？”韩复扬起脸质问他。
而祝启蓝一直在等他质问别的，比如“祝启蓝！你为什么要走！”云云——他其实没给韩复任何质问的余地，违约金已赔付完毕，新的合约也已落成。但保持等待的状态，他好像就能少失去一些代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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