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西宅院中——
娇艳的少女怀抱琵琶,坐于梧桐树下,精心调试着琴弦。
“娘子,白大郎来了。”一个碧衣女童兴冲冲从阍室冲出来,一路小跑着来给少女通报。
少女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琵琶,高声笑道:“快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从门缝闪了进来。
“大郎,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看我?”少女笑着迎上去,便要往他怀里靠。
那“络腮胡”伸手将她扶住,说了一句粟特语。
少女会意,搂着他的腰入了寝房。
一进房中,白大郎便去镜前揭了假胡子,露出本来面容,却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郞君。
少女亲自奉了一杯蔗浆与他,柔声问道:“冲郎,你今日怎么想着要来看我?”
长孙冲接来喝了,正色道:“丽娘,长乐她回府了。”
柳丽娘听了,忽然瘪了瘪嘴:“你现在倒与你那好夫人愈发亲近了,上一次到我这里来还客客气气的唤她公主,这一次直接叫起人家的封号来了。”
“丽娘,我方才说的是真的,长……公主是个伶俐之人,对我的事情只怕早起疑心,你我以后怕是不能常常相见。不过你放心,我已在城南为你置办了田产,我会尽快找人为你脱了乐籍,到那时,你便可以堂堂正正寻一户人家出嫁,作正头娘子。”
“所以……你是不打算纳我进门了?!”柳丽娘眼泪立时便落下来。
丽娘一哭,长孙冲只觉心都要碎了。
他伸手将丽娘紧紧揽在怀中,哽咽道:“我何尝不想三书六聘的迎你进门,做我长孙冲堂堂正正的夫人,可是你该知道……我现在的妻是当朝帝女,我……我没有办法。”
柳丽娘听他这样说,不由悲从心起,窝在长孙冲怀中失声恸哭。
“当初你救我脱苦海,自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一生一世追随于你,我知道我与你有云泥之别,所以我不在乎名分,只求能陪在你身边。可如今……你却要让我另嫁他人!你这不是在羞辱于我吗?!”
长孙冲忙用衣袖去给她拭泪,柳丽娘一把将他挥开,怒声道:“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就死在那内教坊里!反正现在你有了那娇美的公主,我对于你来说,恐怕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长孙冲奔过去将她抱住,道:“我从未将你当过玩物!我知道你心性高,不甘于下贱,所以我才想给你更好的前程。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已经注定了余生,就算你一意孤行跟着我,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我也不愿委身他人,你知道的,我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了!”柳丽娘说罢,转身紧紧抱住长孙冲,张着嘴放声大哭。
“丽娘,是我对不起你。或许当初,我就不该……可是你想要的,我真的给不了你。”
长孙冲不顾丽娘的挣扎,坚定的将她推开,朝着她长长作了一揖。
柳丽娘渐渐止住了哭泣,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掏出帕子来拭净了泪水,拉着他的衣袖娇声道:
“我可以答应你去城南种田,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柳丽娘伸出一根如削葱般的嫩白手指,轻轻勾住他松垮垮系在腰间的宫绦,伏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我要作你真正的妻。”
长孙冲愣了愣,忽而反应过来,严词拒绝道:
“不可,我既然不能娶你,就不能毁了你的清白。”
柳丽娘听罢,泪水又扑簌簌掉下来:“既然如此,你便走罢。你也不用费心拔力的为我除了乐籍,从今往后,也不必来见我!”
长孙冲眸色一暗:“丽娘,你何苦这样逼我……”
柳丽娘一边拭泪,一边抽抽搭搭的泣道:“我八岁入了内教坊,过了五年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遇见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知道你是相府的公子,你不可能娶我为妻。可我不在乎,我只要能守在你身边就好。可后来,我听说你要尚公主,我的心里有便只剩下绝望了。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一切自此都化成了飞灰。如今,我只是想要留下关于你的一些痕迹,你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我吗?”
说罢,以袖掩面哀哀哭起来,只留一双眼含泪将他望着,更显得娇弱不堪。
长孙冲开始动摇了。为了不去看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柳丽娘一边哭,一边大着胆伸手去摸他的衣带。
长孙冲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但并没有阻止。
柳丽娘将手从他的衣带上拿开,转而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倒也不说话了,只是不住的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孙冲终于伸出手环上她的腰肢,低声道:“我答应你,今日之事过后,我便放你离去。日后,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也不要再来寻我。”
柳丽娘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将他的脖颈攀的紧了些。
长孙冲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抱着她走向了那方窄窄的青竹卧榻……
两个时辰后,长孙冲策马回到府中,手里拎着一袋油纸包,拜过父亲之后,便急冲冲往明辉院去。
簪娘正在廊下看着银架上的鹦哥儿啄水,一抬眼瞧见长孙冲大步朝这边过来,便忙进屋去通禀了一声,方引着长孙冲进门。
长孙冲褪了皂靴,一路径直来到内寝,却看见赵直长正隔着帘子给妙善把脉,遂问道:“公主她可是身子不适?”
赵直长摇了摇头,又诊了片刻,方站起身朝着二人各作了一揖,叉着手笑道:
“恭喜驸马,公主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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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我更了这一章肯定有人骂长孙冲渣男,按照现代人的想法,婚内出轨还和情人有了夫妻之实确实渣的不能再渣。不过放在唐朝,长孙冲其实已经够意思了。因为他虽然喜欢丽娘,但在这之前一直以礼相待,并且在成婚之后便开始着手为丽娘寻找出路。如果不是丽娘苦苦相逼,他想必就真的把丽娘当作心里的白月光一样了。而且,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和柳丽娘认识了,两个人也是真的情投意合只是碍于身份没办法在一起。
在唐代,贵族、平民和奴婢乐户(乐籍)之间绝对不可以通婚,如果男子立贱籍的女子为妻,官府要判男子做两年苦役,女子仍归贱籍,不能为妻。寻常男子都如此,长孙冲还娶了个只能供起来养着的公主。
长孙冲,为娘就帮你到这儿了。因为,你的行为放在现代,可是强力84都洗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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