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盘棋终了，王全斌几乎哀嚎出声，他看了眼手表，悲痛欲绝地问：“你杀了我六回，只用了十六分钟，我的命真的那么不值钱吗？”
秦棋对物价不甚敏感，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杀爽。不等对方邀请，他重新摆放棋盘：“我让你一个兵吧。”
永远无法拒绝与秦棋对弈的王全斌嘴上说不行，身体很诚实地跟着一起摆放起棋子，顺便讨价还价：“再让个先手。”
秦棋肯定摇头：“这盘轮到我先手。”
王全斌震惊地看过来：“你不觉得我很让人可怜吗？”
秦棋当然不觉得，，他觉得对方很让人羡慕。
“说起来，”心有所思，他不自觉脱口问出，“你怎么会成为温礼贤经纪人的？”
王全斌丝毫未觉得秦棋的问题突兀，他在如同沉湎于过往某种心情的微微恍惚后缓缓开口：“我曾经做了一件深深伤害到礼贤的事情。在他还没能走出伤痛阴影的时候，我必须守在他的身边赎罪。”
“你做了什么？”秦棋吃了一惊，下意识追问。
面对这个问题，王全斌没有回答，而是抬头一个劲冲秦棋无声地笑。
秦棋想了想，有些反应过来：“我是不是不应该问？”
“是啊。”王全斌认真地点头，随即放松一笑，“不过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秦大师不需要懂这种人情世故。既然你问了，我一定会好好回答你的。只是，有些事情一时说不清，接下来，我会慢慢告诉你答案。”
这是个什么答案，难道还需要一堂课一堂课地教吗？
秦棋狐疑地想，不过，追问也无法加快他知晓的进度，此刻索性不再多说什么。而另一方面，既然王全斌伤害了温礼贤，那秦棋就更不可能能手下留情了。
这一回，一分钟十八秒，秦棋将死王全斌。
“啊，我得回去好好把我破碎的自尊心拼一拼。”王全斌终于放弃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心中有些抱歉的秦棋跟着站起，将手下败将送到门口，想了想，安慰道：“你有很大的进步。”
闻言，王全斌立即满血复活。
“有我们秦大师这一句，不枉费我十年来每晚研究棋谱背棋谱。”
秦棋忍不住想：你那么不务正业的吗？到底有没有好好给温礼贤当经纪人？
考虑到直率问出口不太妥当，秦棋使劲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这句话。
这时，走到门口王全斌伸手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正伸手要敲门的温礼贤就这样映入了秦棋的眼帘。
秦棋在心中哀叹。
前来参加节目录制的他之前因为将见到同为嘉宾的温礼贤而特地打扮了自己一番。结果，莺花烂漫君不来，及至君来花已老。等秦棋脱了外套，解了衬衣第一颗纽扣，还将衬衣袖扣卷起，总之一点都不整齐的时候，温礼贤却出现了，简直就像开演唱会的歌手忽然偷袭来不及化妆就前来听演唱会的粉丝。
八年零九个月。那么长久的时间没能见面，自己居然就这样连个袖子都没能拉好地出现在温礼贤的面前。
不过话说回来，终于不用再隔着屏幕看对方，秦棋的心里，喜悦还是大过一切的。从来习惯被动式发言的人这时情不自禁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是啊。”温礼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好久不见。”
“你过来什么事吗？”
“我来找全斌。”温礼贤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过了一会儿，他干巴巴补充，“顺便过来见见老同学。”
秦棋有些无奈地望着温礼贤。有时候这个人还挺讨人厌的，连场面话都不会说，非得害别人下不来台才开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棋总是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某种存在。这种存在可以让大地变绿，可以让天空放晴，可以让人心柔软，可是，你就是不可以给这种存在冠上一个名字。它没有名字，它像春天，像太阳，像真心，它包罗万象，但又什么都算不上。它那么不足为道，只不过让秦棋每回因为温礼贤的直言而有些受伤的时候却并不怎么疼。
“要不要进来坐一下？”秦棋试着邀请说。
温礼贤点了点头，一个大步跨进房间。与此同时，已经告辞的王全斌往门外走去。注意到王全斌的动向，温礼贤转头皱眉望向王全斌：“你去哪里？”
“当然是回自己房间。”
面对王全斌的回答，，温礼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视着王全斌，也不说话。
果然是比秦棋更了解温礼贤的人，王全斌很快默契地重新走进房间，笑着向秦棋解释：“我们家艺人有些害羞，我留下来陪他一起吧。”
秦棋觉得自己被秀了一脸，又是难过又是无奈。
不过很快，他重新打起精神。
在来之前，秦棋就已经想好。从认识温礼贤起，对方从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统计数据来看搞不好真的有喜欢同性的可能，秦棋因此相信，对于十年都忘不了的初恋，值得自己来冒险试试。当然，如果事实更进一步，温礼贤的确喜欢同性，并已经和王全斌在一起，那么，秦棋也计划好了，在VIP席看着温礼贤幸福至少那同样是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横竖这年头谁还没被当狗虐过？
温礼贤与王全斌坐下后，秦棋也端正在床边坐下。
有那么一会儿，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房间特别安静。
终于，王全斌忍不住笑了：“怎么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啊。”
秦棋不觉得尴尬，他觉得挺好，能够和温礼贤面对面坐着，不过，过往的经验让他明白自己对气氛的把握是极其不准的，既然王全斌认为不说话尴尬，那么他就找点话说吧。
“你……”
“你怎么……”
结果，两道声音一同响起，也一同落下。温礼贤多说了两个字，没错，秦棋说话就是那么慢。
说话就是那么慢的秦棋很快又被温礼贤抢先。“你先说。”温礼贤干脆利索地开口。
其实秦棋没什么可说的，他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张嘴想干嘛，这会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只能硬着头皮转动脑筋，寻找应该适合眼下场合的说辞：“这些年你过得挺好？”
结果，温礼贤不假思索回道：“没你想得那么好。”
秦棋意外又担心，他在椅子上坐直身体，忧心忡忡地追问：“你过得怎么不好？”
温礼贤不觉微微睁大了眼睛，很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我就随口一说，你干嘛那么当真？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单纯？这些年的日子你都活哪儿去了？”
这熟悉的句型，秦棋自然是知道参考答案的：“都活狗身上了。”
温礼贤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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