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大凉国。
名叫大凉,实乃一民风淳朴、偏安一隅的小国。隔着海就是东瀛,翻过山便是楼月。
就这么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了好些年。
当今圣上潜心修道,崇尚无为而治。宫宇楼殿也直接建在京都阡陌纵横的热闹里,即出了宫门就是大街。站在京畿道天字号酒楼--问津楼上,甚至能一睹隔壁凌霄宝殿上气贯长虹的雕龙。
然比起这碧台错落、金宫玲珑,皇城的百姓似乎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私生活更感兴趣,常常茶余饭后便八卦起那历久弥新的宫闱秘史。
皇帝膝下有两皇子,大皇子自小便有弱症,是个半步离不得药汤的药罐子。二皇子更是一言难尽,酗酒炼药搞迷信。
这在帝王家来说,均是不合格的继承者。可皇上后来忙着求道问仙,一直也没多出第三个选项来。
“两者相较取其一的话,自然是----”
问津楼上,一人言毕,左右四顾,竖起二指。
立即引来座下点头一片。
说到底,当皇上可是一个耗体力的活。再者二皇子搞迷信也不尽然都是不思进取。他解星文,好术数,能卜天卦地,算晴辰雨时。可算是谋民生之福祉。
经过几千年的传统思想浸熏,百姓打骨子里认为风雨雷电从来都是天上的神仙掌管的,这二殿下居然能通晓各位神仙的意思,自然不是神也是半个仙。
所以,酗酒炼药还算事么?
甚至私底下还有人在神堂庙殿设长生牌供奉起二殿下来。
不知是神明感应福至心灵怎么着,这供着供着,就真把二殿下给供进庙观里了。
在座之中,自有那耳目灵通兼心直口快之人,忍不住悄声耳语。
你一言我一语之后,蓦地一道嗓音跟破音似的尖锐突兀地刮了开来:“啥?二皇子出家了?”
这下委实惊人不浅,一石激起千成浪,问津楼上登时炸开了锅,人人再不能冷静自处,全然忘了顾虑忌讳,纷纷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悠悠八卦几经众口纷纭,很快内幕便被扒个十之**。
原来不知哪里来了一个高人,求见圣上,说是有良方包治大皇子的不足之症。这大皇子的生娘---皇后娘娘听了,赶忙拾掇皇上将人给召进殿来。
高人不卖药也不卖祖传秘方,语不惊人死不休,指着恰好站在一旁的二皇子道:“良药在此!”
皇上和皇后面面相觑,一瞪愠目,正要叱令左右将其拖下去砍了。
高人急忙解释:“这二皇子是紫微星入命,男生女相,命带华盖,性能通灵。上至真人仙君,下至阴差鬼卒,皆愿为其通融行事。只需心诚发愿,潜心修业诵经祈福,以功德感念,便能化解缠在大皇子周围的戾气,如此而解。”
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这老长一句,高人吸气,敛息,沉丹田。
按理来说,这种迷信的说辞难登大雅之堂,然听在皇上皇后耳里,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民间秘录《大凉经世纬纪》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记载:真龙诞次子,时值正月,大雪鸣雷,乃不吉之兆,皇宫怪像频出。更有奇之,麟子一经降世,日夜啼哭不休。是以水云观掌门入宫,执笔亲临《真灵神契经言》于衣袍之上,覆裹其身,堪令其住啼。问其何故,只道不可说,万般皆际缘。帝心怀芥蒂,自此,亲长疏次,厚此薄彼。
二皇子从善如流,翩然出列:“儿臣愿倾绵薄之力!还望父皇母后成全!”
皇上默然沉吟,皇后携绢揩泪,隔日一道御旨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玄况,一心感念文孝皇后生养大德,寸草春晖犹报不及,又心系皇长子玄度沉疴难起。自发大愿,从此遁业入道祈禳,直至皇兄康愈,一解母后烦忧。上天有好生之德,故成全尔此拳拳孝心手足之情。特准二皇子玄况入本国第一坛水云观潜心修业,周道如砥。钦此!”
哦~~~~众人哗然唏嘘,原来如此!
短暂的安寂过后,窃窃私语渐有起势,却被楼下阵阵响彻天际地礼炮声吞没。
众人一齐被轰隆声响引往窗边涌去。
“咦,这对街貌似、好像、竟然新开了一家青楼!?”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瞬间沸起的人声差点掀翻楼顶。
问津楼与皇宫的地理位置关系不消说,那么问题来了,皇宫与这青楼的地理位置关系....
着实尴尬。
有人猜测经营这青楼的商人是那邻海隔岸的东瀛人,是以沿街植了十里徒惹风流的樱花木。有人提出不同意见,那些艺伎们晴天晃晃也撑着纸伞,拖着木屐迈着小碎步,或倚门卖笑,或浅吟低唱,却是地道的大凉方言,花花绿绿晃得整个京畿缤纷缭乱。一时多了许多四海慕名而来的人,简直到了摩肩擦掌的地步。
本来经营女闾等风月营生在大凉也是常有的,但是“动静”如此之大,有伤儒门之邦大凉国的风化又算是哪门子事呢?
皇上忙招来一众御史大臣们商讨怎么处置把“生意”做到皇宫对门的狂徒,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出来。
楼月对大凉宣战了!
所谓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只是流于言表的假象,四处暗流涌动的危机从未停歇。
大凉过惯平静如水的生活,安逸太久,对危机的感知已钝化。这下着实被打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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