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怎么那么执着于晚安?”
“你也是女生啊。”
“只不过没有说一句晚安,搞得天要塌下来一样。”
“确实快塌了。”
“还有早安也是。”
“唔。”
“你在干嘛?”
“看书。”我翻过一页,“张爱玲的《第一炉香》。”
“喂,你也太敷衍了吧。”俞箬在那一头委屈巴巴,“谁说的有情感问题尽管来找你,现在又心不在焉。”
“因为写得太好了嘛。”
“讲了什么?”
“讲,一个女人为了爱情,清醒地堕落的故事。”
“嗯......我还是比较喜欢看奇幻仙侠一类的。”
“我猜也是。”
定了时的闹钟在一旁发出“滴滴”的声音,我伸手摁掉,俞箬在电话里问:“什么声音?”
“没什么。”我合上书,“我妈妈叫我下去帮忙,今天是大年三十,你也要去忙吧?”
“我?我没什么要忙的啊。”
“我要下去了。”
“啊,哦,那你去吧。”
即将挂断电话之际,我又举起手机:“对了,关于晚安。”
“嗯?”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你和竹花之间隔得那么远,平常只靠聊天交流。你以为只是一句平淡的晚安,对于对方来说是一句,我爱你。”
挂了电话,我跑下楼。妈妈在厨房里烧晚上要吃的鸡汤。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没有。”她将鸡肉剁开,硬邦邦地答。
自从上次从Z大回来后,她就一直因为我去洗手间去了二十分钟的事生气,尽管我向她解释我迷路了,但她仍旧半信半疑。无奈之下 ,我只好说是碰到一个之前认识的学姐,聊了一会,所以才耽搁了。这下倒好,犹如火上浇油,她更觉得我不把她放在心上。这一气就气了整整两天。
我尴尬地立了一会,又时不时被走来走去的妈妈以碍事为由推开,正打算远离战场时,妈妈在身后问:“你最近都在跟谁打电话,每天一个的。”
我装作平常地回答:“子悬啊。”
“听声音不像。”她背对着我,弓着腰,打开水龙头,冲洗一把把的蔬菜。
“呃,除了子悬,就偶尔跟俞箬打打电话,俞箬你记得吧,就上次一起去迪士尼的。”
“记得。”
我舒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你最近怎么定了那么多闹钟?”
只好再次停下来,耐着性子说:“学习,我怕忘记就定个闹钟提醒一下。”
她没再回应,依旧用背影来面对我。我试探着向楼梯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动静,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楼。
一个谎言,要用更多个谎言来圆。这句老话我到现在才明白。
所谓的闹钟并不是用来提醒开始,而是为了让我牢记及时终止。连着三天,我和俞箬每天都会聊天。为了牢牢地掌握主动权,我总是在开始聊天时设定好闹钟,四十五分钟后响起,然后便会找一个借口挂掉电话。
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无非是力图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但越是紧绷的人内心往往越没底气。我总是避免去深思俞箬每天与我聊天的真正原因,因为潜意识里明了,得出的结论不会是关于爱情,反而会刺伤我的自尊心。
改变还是像漏水的水龙头一样,一点一滴,掉在深夜的洗手池里。我下好了剑三,歌单里莫名存下几首中岛美嘉的歌,第一次看起仙侠文,也在戒糖多年后在七分甜买了一款新品奶茶,只因为俞箬喝过后赞不绝口。
我做着跟俞箬一模一样的事,内心已经自作主张地将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为什么不是她融入我呢?因为我爱慕的分量更重,而俞箬轻飘飘的,从更高的角度俯视着我。
妈妈也是如此。
她更重,万光然早就像断掉绳子的气球一样飞上天空,只能在云无法伸手的空隙里,露出一点点影子,引导她追随。比我悲惨的是,她的控制欲更强,可她又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从而连表达欲望的底气也没有。
万光然管那一个年轻的女人叫老婆,可他如今连妈妈的名字也很少叫。我曾经看到ipad上,他们两个讨论着儿子的学费,言语亲昵得仿佛他们是一个家庭。
我已分不清自己恨还是不恨,我只想让他跪下来向妈妈道歉。
子悬突然给我弹来语音。
我接起,张口就说:“我不想听魏梦知的事。”
电话那头起先是一声短促的抽泣,然后响起一阵呜呜的哭声。子悬在哭,几秒种后,这哭声演变成了号啕。
“怎么了,怎么了?”我被完全吓懵了。
“魏梦知,魏梦知他——”子悬上气不接下气,我只能根据她鼻音的起伏来分辨她讲了些什么,“他,他说,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时发了懵。
并不是魏梦知的这句话有多么伤人,而是因为这与我心中预料的出入实在太大。在迪士尼的其中一晚,子悬逼迫我看了她与魏梦知所有的聊天记录,我在不少地方发现了端倪。
比如,魏梦知说:“最近上映的那部XXX听说很好看啊。”
子悬回:“是的,听说评价很高。”
“可惜没有人陪我一起去看。”
“哈哈,你可以自己去,跟你说,一个人去看电影可爽了!”
诸如此类的错误,她犯了不止一次。我气得拿手机使劲敲她的头,“你这个铁壁女,你怎么能这么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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