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季海先生仅仅只是在录像中认出了被告人,首先,且不说这是否有串供的嫌疑,其次,这不仅没有法医提供的证据,更重要的是,我方有证据证明,这是没有法医证据的。我知道这听上去可能会很费解,需要动点脑筋,但是坦白来说,这是不太可能的。如果当时吴桓真的在场,并且用他打过喷嚏的手套再去开门,那么他的DNA就一定会就在现场,可事实是什么,应该不用我再多说了,现场没有发现跟被告有关的任何证据,而被告的家里,警方也并没有发现若失窃的财务,以及作案工具。”夜菡合上面前的卷宗,然后把它们放到一边。
她站直身子,光线一瞬间打亮了她的五官,她的面容就像一朵迷人的云,她目光如炬,她字字清晰,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冷漠的金属感,但又透露出一种安静的热烈。
那些刚刚被她合上的卷宗里,一条一条列满了吴桓在过去几年间所犯的罪行,他有三项已经被定罪的入室盗窃案,最近的一件案子发生在一年前,虽然当时因为受害者的头部被重击三次,最后放弃了指证,导致吴桓被无罪释放,所以没有被纳入材料,但是这件事,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吴桓有罪吗?
答案是肯定的,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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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桓是有罪的,他是应该被关在监狱里,他是应该为他过去所犯下的罪恶赎罪,可是他不应该以一种,被人诬陷的方式。
逮捕吴桓的警官在心里早就已经认定,吴桓就是罪犯,所以,他才会孤注一掷,他才会铤而走险地去诬陷,去串供,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吴桓送进监狱。
可是这又关乎到司法公正,每个人都应该得到最公平公正的审判,这也正是夜菡从始至终一直坚信着的,无罪推定。
哪怕这个人是手上沾满鲜血,穷凶极恶的狂徒,哪怕他有再多的前科,只要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么,他就永远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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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她把目光投向审判席,那张俊美的面孔在逆光里,只剩下一圈高高低低的轮廓,“我说完了,我的当事人应该是无罪的,他理应被无罪释放。”
程牧坐在上首的审判席,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刚才的那种表情,那种可以被以一千种方式解读出来的表情,
而夜菡对于此呢,她的目光像是一面镜子,冷静而深不可测,这种目光一直持续到庭审结束,吴桓被当庭释放,她拿起钢笔轻轻地在卷宗表面写下“无罪”两个字。
浓稠的午后,被安全灯照的通红的楼梯道,夜菡高跟鞋踩出的血脚印,在大理石上泛滥出一片猩红。
孙季海听到吴桓被宣告无罪后脸上骤然出现的失落与无措,惊恐与悲愤,吴桓本人的兴奋与如释重负,逮捕吴桓的警官愤恨地咬着牙,法庭上所有人突如其来的沉默,他们在恼恨什么呢,是吴桓吗,是夜菡吗,是他们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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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或许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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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老兵遭受飞来横祸,本以为他们心中的凶手会得到应有的处罚,可事实却是这样的,不尽人意。
“我本来是想夸你做的不错,但是这样一来,对孙继海太不公平了。”程牧看着夜菡站在楼梯上,望着孙继海离去的身影,他轻声走过去。
“没有什么对与不对,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尽人事听天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夜菡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有些迷茫,“就现在来说,只有两件事是真的,第一,吴桓就是个混蛋,第二,这个混蛋理应被释放。这两者并不冲突。”
大雪初停后,所有的温度和声响,都被沉甸甸的积雪带走,剩下刺眼的白光四处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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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外,孙继海被法警送到大门的身影,清晰地印在夜菡的视网膜上,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越缩越小,最后化成一根黑色的钢针,似是觉得还不够,这根钢针一步三回头,彻底的刺进了夜菡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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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有一天站到被告席上,肯定也希望有一位像你这样的律师。”程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宽慰着说。
夜菡**嘴角,微微上扬:“又不是第一天当律师了,这样的事见得多了,心软是最要不得的。”
程牧点点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斜过身,侧靠在栏杆上,“夜律师,你跟司法局长很熟啊?”
夜菡像是圆规一样地杵着不动,眼神却是不动声色的瞟了过去,目光里潜伏着和窗外一样冷冷的寒意,“程法官一会儿不是还有一个庭?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然后她留给了程牧一个,意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就差拿一张纸写着“关你屁事”四个大字的白眼,她像是一个踩着14厘米细高跟的专业跨栏运动员一样,抱着怀里的卷宗,冲进了窗外纷飞的雪花里,离开了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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